11月3日,Binance公布了63亿美元被盗案的初步复盘。结论很直接:这既不是某个零日漏洞被一击命中,也不是一封钓鱼邮件骗到了密码,而是分三步、跨六个月的持续渗透。第一步发生在6月,钱包运维团队的一名工程师(复盘里称工程师A)为了装一款流行的AI编程工具,在搜索引擎里搜索后点了一条广告,下载到的是被篡改过的Homebrew安装包。Binance当时发现了这次安装,更换了设备并轮换了相关凭据,但攻击者已经拿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:这名工程师在钱包基础设施团队里的角色,以及他的同事都是谁。
第二步在9月。另一名工程师(工程师B)在正规招聘平台上被一个自称项目总监的人联系。对方安排了两轮面试,第一轮是HR,第二轮是某公司的CEO。面试末尾,工程师B被要求下载一份作业,那是一个代码仓库,仓库里的恶意代码在安装过程中自动执行。第三步在10月20日:攻击者用工程师B这台已经失陷的机器,借内部的AI工具拿到了另外两名工程师设备的控制权。美国联邦调查局将此案归因于朝鲜背景的TraderTraitor组织;Binance称今年以来已阻断57起疑似与该组织相关的攻击尝试,这一次被突破。
第一个入口是搜索广告投毒。安装包来自搜索引擎的广告位,而不是官方渠道,这一步绕开了只从官网下载的口头纪律,因为用户以为自己就是在搜官网。同类手法今年已多次出现,安全研究机构记录过用假Homebrew广告投放MacSync窃密程序的案例。
第二个入口是面试作业。恶意代码替换了真实的pyenv组件,建立符号链接并拉起一个zsh shell,借此与外部服务器通信;复盘称其使用了较强的混淆与规避手段,当时未被终端防护检出,事后还清理了取证痕迹。把跑一段陌生代码包装成招聘流程的一环,是对开发者最有说服力的话术,因为它同时利用了求职动机和职业习惯。
第三个入口最值得警惕:内部AI工具。攻击者并没有攻破这个工具,而是借一台已被控制的终端去使用它,进而触达另外两名工程师的设备与凭据。也就是说,AI助手在这里扮演了横向移动的跳板。工具本身有没有漏洞,复盘没有展开;但可以确定的是,它对内网的触达范围,远大于一个聊天窗口应有的范围。这一层恰恰是很多单位在接入AI助手时没有想清楚的部分:谁能用它、它能读到哪些系统的凭据、它的会话日志留多久。
工程师A的电脑上留有一个容器部署权限令牌。10月29日17时15分到19时56分,攻击者登录工程师C的电脑,用这个令牌部署容器并触发脚本,随后通过钱包签名服务发起交易,完全绕开了正常的提现流程。20时05分起,5个热钱包转出2.3346亿枚XRP,之后是约97万枚SOL、4420万枚OP和18270枚BTC。
以太坊上用的是EIP-7702:账户可以把部分执行权委托给合约,而不必交出私钥。攻击者连续发出50笔签名交易去匹配不断变化的nonce,只要有一笔落在有效区间,钱包就指向了攻击者的合约。由于热钱包采用多方计算MPC,不存在一把能立刻收回委托的私钥,团队只能另建流程,在30日0时10分通过授权零地址清掉委托,这能移除攻击者的代码,但不会更换签名密钥。当天冻住或拦截约28.5亿美元,98%的受影响代币在10月31日前补足。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:暂停提现并没有立刻止住资金外流,因为那50笔委托已经写在链上,与交易所的提现开关无关。最后一笔未经授权的以太坊转账在29日23时56分确认,撤销动作发生在其后。这里有一点必须区分清楚:撤销权限和轮换密钥是两件事,前者快,后者慢,出事时两件都要做。
这一案的教训不是朝鲜黑客太强,而是每个环节单独看都不算严重的疏忽,串起来就成了一条通路。防守方要做的,是把这条通路里的任意一环掐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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